億霖木業為投資者辦理的林權證。信報記者 李劍英／攝
昨天，北京警方首次披露了億霖傳銷案的內幕：在兩年多時間里，億霖木業通過非法傳銷吸引了2萬人參與，其中絕大多數是北京人，聚斂資金達16億多元。截至目前，報案的群眾已達6000余人，40多名億霖骨干被采取強制措施，其中22人已經被批準逮捕。
億霖傳銷 主角
刑釋人員制造億霖“神話”
要了解億霖神話，不能不先了解億霖集團實際操盤手趙鵬運。
趙鵬運，男，沈陽人，1992年畢業于沈陽職工大學。1994年，他在姐姐趙代紅帶領下踏入傳銷行業，趙鵬運姐弟創辦的沈陽大安公司隨后迅速發展成為當時東北地區最大的傳銷企業。
1998年，全國禁止傳銷，趙鵬運依舊頂風經營，2002年被抓，后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零十個月。
億霖的最初構想是趙鵬運在服刑期間想到的。在出獄前一年，一名手下探監時給趙鵬運帶來了“林業發展勢頭很猛”的消息，讓趙鵬運看到了發財的前景。
2004年4月，趙鵬運出獄后重操舊業，經過對陽光森工等同類公司的兼并后，億霖公司迅速發展成一個有近3000人的大公司。
參與者也想實現“老板夢”
王書蘭是2003年底從報紙上發現那條招聘(招商)廣告的，廣告上“投資幾萬元，輕松做老板”的宣傳語打動了這位前小學數學教師。辭職后在日本游學幾年又回到國內經營西餐廳的王書蘭，希望發布廣告的“陽光森工”能幫助她再次圓自己“當老板”的夢。
2007年3月，坐在北京市看守所里的王書蘭告訴記者，此前她已經做到億霖的“銷售部長”。作為元老，通過在億霖的“工作”，王書蘭獲得超過200萬元的非法所得。
億霖傳銷 手段
“示范基地”讓投資者心動
一個在郊區開了十幾年掛面廠的老人，手里有些資金，想尋找個新的投資項目，看到報紙上的廣告后，找到了億霖。王書蘭在進行了一系列的“攻關”后，順利地把老人帶到了億霖設在河北廊坊的“示范基地”。
老人的家人并不同意他一次性購買50畝林地，并特意指出，楊樹如果樹種不好或管護不到位，極容易出現腐朽的現象。
當看到河北基地郁郁蔥蔥的長了兩年的速生楊，特別是找了幾根樹杈實驗，發現很難撅斷后，老人堅定了自己的念頭。次日，老人專程送來18萬元支票，購買30畝林地，而王書蘭也拿到了自己在億霖的第一筆提成獎金。
用“貼身幫助”進行洗腦
最初，億霖與其他小公司一樣，只是在小區里支張桌子，擺上些宣傳材料，有人咨詢就講解一番。隨著公司隊伍的壯大，億霖投入重金，在繁華的長安街沿線租下豪華寫字樓，各個銷售部部長分頭在媒體上刊登招聘、招商廣告。
而此時，當年追隨趙氏姐弟從事傳銷的人員也已經完成了公司“講師”隊伍的培訓，一批幾乎可以把億霖的業務資料倒背如流的“講師”分散在各個經營部，不厭其煩地對前來應聘者進行著“洗腦”的工作。
王書蘭說，每當一個人來到億霖，馬上就會有人“貼身幫助”，無論對方聽課還是上廁所，寸步不離，防止與其他人交談被“傳染”。億霖的“培訓期”一般是7天，除了一天安排到河北參觀“示范基地”外，其他的時間都要聽課。
億霖傳銷 分贓
買30畝林能當銷售主管
在億霖，普通投資者購買林地10畝以上，就可以成為“銷售代表”，這也就意味著進入了金字塔結構，購買或銷售30畝以上，則可成為“銷售主管”，再向上則是“銷售經理”、“銷售部長”，從而形成一個金字塔結構。
每銷售一畝林地，從銷售代表往上，逐級可以獲得提成，但每個人獲得的提成數字則絕對不允許互相透露。王書蘭說，她當銷售代表、銷售主管和銷售經理時，每賣出一畝地，可提成100元；當了銷售部長后，提成增加到140元。
4.5億元被營銷人員提成
據警方調查，在億霖16億多元涉案資金中，有4.5億元作為提成發給了各級營銷人員。
這只是身處金字塔中的各級別人員提成數額，而億霖高層如趙鵬運等人提成多少，則沒有人知道了。但是從趙鵬運辦億霖兩年便購買價值700萬元的別墅、培訓部主管黃金輝個人提成就達5000余萬元，便可見高層斂財一斑。與正當企業不同，億霖的大筆資金并沒有通過公司賬戶，而是直接進入了公司高層以個人名義開設的銀行賬戶，以躲避監管。
億霖傳銷 獵物
三類應聘人員都被億霖拿下
在億霖人的眼睛里，來應聘的人分為四種：
第一種人，年歲比較大，曾經有過一定的職務，有錢，有關系，覺得要為綠化盡一份力；
第二種人，雖有錢有關系，但對造林興趣不大；
第三種人，一般退休職工，無職無錢，但口才好，有一定的宣傳能力；
第四種人，下崗工人，純粹是為了找份工作。
對于第一種人，是銷售代表重點保護的對象，一定要“拿下”；第二種人，則要幫助他們提高造林的興趣；第三種人是幫助重點，利用他們的口才發展更多的人；而對于第四種人，則基本上放棄，不聞不問。
億霖傳銷 算賬
億霖傳銷資金流向模擬圖
老總及分公司負責人：3540元
銷售部長抽140元 購林款剩余3540元
銷售部長抽140元 購林款剩余3540元
銷售經理抽100元 購林款剩余3680元
銷售主管抽100元 購林款剩余3780元
銷售代表抽100元 購林款剩余3880元
購林者買1畝林地 花3980元
億霖傳銷 偵查
造林兩三年樹苗沒草高
億霖的廣告詞里聲稱：“公司在全國八個省市經營50多萬畝的林地，并分別建有管護基地。通過林木種植、科學管護和板材生產，逐步形成了林板一體化的產業鏈發展格局。”
但據北京市公安局經濟犯罪偵查處偵查員調查，億霖的確有一部分林地，但是這些林地中的絕大部分絕非投資者在河北示范基地看到的那樣。
調查顯示，億霖集團在河南某縣辦理了近15000畝林地的林權證，然而實際上有一半林地的樹已經死掉；此外，按照部分林地林權證上的地址，林地的實際位置甚至在一片湖水下面；而內蒙古部分林地，在種植兩三年以后，樹苗甚至還不如旁邊的野草高。
同樣是河南某縣，得知億霖要在這里買地，有頭腦聰明者當即找到當地百姓，要求每畝地挖40厘米見方的坑50個，插上樹苗，澆上水，每個坑可以付報酬1元。當億霖驗收合格，以每畝150元的價格買走這些地后，就再也沒有人來過。
3億管護費未入監管賬戶
按照王書蘭等人的計算公式，速生楊7年可以成材，投資3980元購買一畝已經生長了兩年的林地，5年后可保證出材15立方米。按照每立方米700元的價格，每畝地可獲利6520元。
然而林業部門證實，速生楊樹種必須精心管護才能成材，目前國內的現狀是，每畝地最多成材8-10立方米，基本不可能達到15立方米。更加嚴重的是，按照我國目前的林業法規，砍伐樹木需要有相應時間、地點的指標，當億霖承諾的回購時限到來時，如果沒有指標，這些林地是禁止砍伐的。
落網的億霖的高管們也證實，當時收取的高達3億元的管護費用，壓根沒有按照合同的約定打入銀行監管賬戶。
億霖傳銷 進展
22人涉案已被批準逮捕
“基本不造林，對國家林地增長沒有任何幫助，只賣地，賣林權證。”這是警方調查億霖林地后的結論。
根據警方的統計，億霖的投資者中，最多的購買了600畝林地，投資達200余萬元，部分投資者傾家蕩產。
北京市公安局經濟犯罪偵查處負責偵辦億霖案的負責人透露，目前已經有40多名億霖的骨干被采取強制措施，其中22人已經被批準逮捕。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繳億霖涉案贓款，盡可能給受害群眾挽回經濟損失。
警方公布受害者報案點
北京警方昨天發布消息稱，截至目前，公安機關已接待報案的購林群眾6000余人。警方希望購林群眾繼續通過正當途徑報案登記、反映問題，并將依法區別對待購林群眾和各級傳銷人員。
報案接待點：北京市公安局經濟犯罪偵查處宣武區半步橋44號及各分縣局經偵隊。報案時請攜帶林權證、相關合同、身份證等。
信報記者 李劍英
通訊員 譚志勇
